延伸解读

　　建筑师总是过快的把事实和比喻混合在一起。

　　柯布西耶提出的"漫步式建筑"（promenade architecturale）指的是折返迂回的穿越空间。现今的建筑形式从平面向褶皱和折叠发展。信息增加了，更多的空间需要解读和赋予意义。就像我们现在建筑体验的方式，也许会拓展到某一种层面，它不仅仅需要观摩、记忆和描绘特征，还需要更为细腻的探求。为了避免狭隘的解读，我选择访谈而不仅仅是旁观，我赞成不同对象的参与而不是独行，一起来漫步建筑。漫步式的观察，物移景异，为了看到一些连续的景观，为了丰满我们的体会和感知。
当然，我们关注的本质是设计--有人说：设计是从人类社会生活开始的，而不是从工业革命之后才有的。可见工业革命确实带来了艺术的分水岭。上世纪初，维也纳学派和德意志制造联盟还在构想着由工业需求带动的工业城镇。一个世纪过去了，建筑和城市比以前任何时候更新的都快，老化的也快--1996年巴塞罗那国际建协(UIA)19届大会提出城市"模糊地段"（Terrain vague）概念，它包含了诸如工业、铁路、码头等被城市中被废弃的地段，指出此类地段需要保护、管理和再生。建筑物虽然不如城市那么持久，但是一幢建筑物可以跨越不同的社会形态，建筑物不是终极型的定型的空间，而是一个动态的有生机的可持续发展的空间形态。中国的城市也在进入一个以更新再开发为主的发展阶段。而它的主要内容就是大量的产业类建筑与地段。改造建筑，维系城市的空间结构成为了负有远见的城市策划，成为了人人关心的时代性的建筑文化现象。

　　在京城，模糊地带的改造，有市民由于太过熟悉而往往忽视了的实践，比如说原京奉铁路正阳门东车站（前门车站）改建，双安商场改造。有旗帜鲜明的明星建筑师的实践--外研社印厂改造，远洋艺术中心，到最近的苹果社区售楼处，七九八，藏库，和嘉铭桐城会所。它们大多保留了工业建筑特有的形态特征：宽敞自由的平面、开阔的视角、标准化的结构形式。。。这似乎也蕴含着建筑设计的绝对标准。

　　这一系列的建筑访谈旨在通过研究工业建筑的改造进行建筑语汇的拆解和思辨，来探讨建筑和城市的关系，回归到设计的标准--模糊地带vs.绝对标准。

刘力：澳洲五合国际建筑设计集团中国分部/北京五合经理；高级建筑师
　　Bruin：东南大学建筑系硕士研究生
　　北京嘉铭桐城会所：建筑面积：2,500 m2 设计日期：2002年9月。嘉铭桐城会所由用地原有的旧厂房改造而成，以一条绿荫如织的梧桐大道为主要依托，定位于文化传承的特色主题。会所设计尽可能地保留原厂房内部结构构件，如牛腿柱、屋顶桁架等。在保持现有环境特色的同时，将现代化的新材料、新技术大胆运用于建筑的外观 。

　　Bruin：嘉铭桐城会所是北京五合2002年的项目，早先刊载在世界建筑2004年第四期的封一封二上，最近又收录在北京五合的作品集里。在设计说明里面看到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工业建筑改造，还有一个是LOFT 。我想你在英国读PhD．我想请你解释一下工厂改造和LOFT的关系。
　　刘力：望文生义，应该也不难解释。有时候工业厂房改造重在改造。原来有一个什么样的东西，现在不一定适合现在的功能或者使用方式，你才要改造。如果原来的仓库现在还当作仓库用，现在就不存在改造的问题，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会所、一个酒吧，也可能它是个艺术工作室。但是你拿到的东西可能以前是个仓库，现在把它改造以适合功能需要，这个是指它的重点。
　　LOFT的重点可能是指这个空间形态可能是一种仓库式的、仓储式的，类似厂房或者阁楼，反正是一种那样的东西，我现在虽然改造了用了。用作什么功能不重要北京有个叫七九八是个代表，其实有很多这样的尝试，号称是LOFT。我不是把它装修成一个很高雅很典雅的艺术氛围，而是沿用原来仓库厂房的风格。实际上讲是里面的空间、空间的形态、包括空间的样式、空间的界面的样式也像是个仓库。但是这两个不是截然分开的。不能说这个就是厂房改造，不是LOFT；那个是LOFT，不是厂房改造，这俩很可能就还是一回事。搭接面很大的一回事，应该说老厂房改造出的LOFT式的空间，其功能可以用来做展示、休闲娱乐、甚至是餐馆、咖啡厅。LOFT只是说明一种空间形态。LOFT和工业厂房改造有区别，但是在实际指一个具体产品的时候，也可能两者都是。

　　Bruin：有人说2000年以前的建筑以新建为主流，而以后的几年，甚至到了2015年，改建会成为城市建设的重要角色。作为建筑师应该怎么把握住这个机遇？然后又如何把改造设计上升到建筑学的高度，深入到可研究的范畴？
　　刘力：首先我同意这种说法。是因为任何建筑都不是空中楼阁，都要落地，都要占土地资源；可是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土地资源是有限的。北京摊的再大，总不能摊到天津去，它是有一个限度的。那么随着城市区域的扩大，市中心土地会越来越升值，有些人不愿意在交通上有那么大的损耗，宁愿接受市中心差一点的居住条件。有钱人，你看李嘉诚也好，谁也好，会再进来居住或投资。要充分利用这土地价值。土地价格，基本上是市中心最高，往外围递减下去。所以当土地价值高到一定程度，高于地表的物业价值的时候，它可能会有人干这种事，炸掉重来。可以算笔账，就是炸掉要花多少成本，拆迁要多少成本，重建要多少成本，最后售价是多高，如果它卖得全都能挣回来我干嘛不炸掉呢？所以当经济发展到那个阶段，必然会来做旧工厂老房子的改造。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中国经济是爆发型的，在房地产和建设这个口来讲，基本上是一个低水平的同质化的竞争，于是造成大量粗制滥造的房子。北京的楼盘，办公楼也好，住宅楼也好，随便你拿任何两个楼盘来比较，这个卖三千块钱每平米，那个卖一万五每平米，这两个楼盘除了土地成本上的差别、土地周边的附加值差别以外，在技术含量上没有差别，都是砖混结构，框架结构，普通的铝合金门窗，普通的中央空调，或者没有空调，都是精装修或者都是粗装修、装修才能拉动多少价值？所以本质上来讲都是低水平低技术含量的。这个大厦是五A级甲级写字楼，我们在这直冒汗，空调根本就达不到这个要求，窗户没有一扇能开的，有什么技术、生态、环保、节能的概念。号称五A级、五A什么。五个自动化方面的，跟生态环保毫无关系，所以这是一个低水平的重复。你可以站起来看看--看看我们窗外，这是动物园，这是紫竹苑。这是西城区唯一两个绿肺，被周边钢筋混凝土包围着，这是多么稀缺的资源。就这么两个绿肺，现在还有人要拆动物园，把动物园迁走。名义是说市中心动物生活环境不好，但是这背后肯定有资本的运作。大家都低水平的拼命占，占到这会儿都没有地可占了。最后这个市中心土地必然要升值，会有人回来改造。所以这是一个大势所趋。现在有新房子建就去建新房子，最后肯定会来炸，因为它达不到一个要求。为什么这么说呢，好比电器产品，手机也好电脑也好，我们购买肯定是因为它们的性能--有几百块钱的手机，有几千块钱的，为什么要买这几千块钱的手机不买几百块钱的，肯定是考虑它有一些功能：蓝牙、上网、双频、彩显、照相；买汽车，为什么买几万块钱的奥拓或者买几十万的奥迪，甚至上百万奔驰宝马，因为价格差别反映了不同的技术含量。从发动机到排气量各种配制全都不一样。可是手机几百上千，汽车几十万，那么房子多少钱--上百万，这么昂贵的消费品里面的技术含量居然是零！那肯定将来要改，要升级，可升级的时候发现没有地，要么把老房子炸掉，要么来改。必然是那么一个结果。

　　Bruin：那可不可能会保护呢？
　　刘力：保护也是有前提的，如果说有些东西特别有历史价值可能完整保护；有些是具有一些传统，但没那么有价值，保护它必须给它附加使用价值，只有选择保护性的改造，或者改造性的保护。这个趋势肯定是必然的，这就是回答你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实际上你就是说建筑师有没有深层次探讨。市场没成熟到那个程度，现在LOFT这样的东西只是一个开头，更像是一个艺术方面的尝试，远没有真正进行到工程技术方面的尝试。第一，建筑设计是工程技术方面的，第二，沾点造型艺术的边，第三，涉及到社会文化方面，为什么今天请北大中文系的张颐武先生来讲课，也是因为希望开拓建筑师的眼界，讲些社会问题、经济问题和文化问题。现在厂房改造基本上还是一个片面的改造，设计师设计它的样式、风格、个性--这些基本上还属于一个艺术空间方面上的改造，还没真正涉及到工程技术方面，这还不是一个全面的改造，没有从整个街区、整个城市的形态和文脉进行控制和引导。没有从更大范围去保留一个场所的精神、城市的文化，没有提供全方位的、更舒适更便捷的生活方式。就拿老北京四合院的改造来比的话，没有到那个深度。吴良镛先生做的菊儿胡同，保留方式上既考虑保留街区，又考虑保留城市的尺度和高度，这是一个大的综合的工程，现在这个厂房改造还只是走了一小步，将来一定会有更大的探讨。

[1] [2] [3]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