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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桃种李种春风—访谈第三站
作者:www.far2000.com  来源:www.far2000.com  点击:  更新:2005-10-12
王建国:东南大学建筑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Bruin:东南大学建筑系硕士研究生

      广州五仙门发电厂改造(广州市传统中轴线设计) 1999-2000

      上海江南造船厂改造(上海世博会场址规划) 2004

  Bruin:您对产业类建筑的研究是从何时开始的?引起您注意的是它和城市设计的交集抑或是差集?

  王建国:首先,我是出于对“模糊地段”这个名词的好奇去介入的。巴塞罗纳UIA大会提出“ Terrain Vague”,这个名词从字面上讲,我们在城市当中很少碰到,但是它所涉及内容确实是在城市中发生着。即便是在工业化的进程相对于西方滞后的中国,也隐约感觉到有这样一种现象的存在——废弃的工业建筑的更新和再利用,以及地段西方一些其它的城市问题:内城衰退、郊区化、城市空心化等。“模糊地段”主要指的就是这种“失落的空间”(lost space),而且不是一个正面的,经过很好的规划取得的空间。它包括城市的工业仓储类用地;城市当中地界不清的边缘地段或者说是在某种情况下的废弃的“几不管”的地带;这些土地曾经是一片开发的热土,但随着城市的发展地段遭受污染,逐渐失去价值。

  第二个思考是关于城市设计中历史遗产保护对象的范围。人类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的主要国际公约,从1964年《威尼斯宪章》(《国际古迹保护与修复宪章》)到1987年《华盛顿宪章》(《保护历史城镇及城区宪章》),可以看出,人们普遍比较关注的是那些正统的,象征权力和高尚艺术的历史建筑。

  建筑师看建筑有两类:一类是公共性的,或地标类的建筑,另一类实际上是普通的生活和生产场所,大量性的重复性的建筑作为衬底,也作为前者的母体和原型。如果仅仅保留前者,也许还不能把城市发展的全貌勾勒出来。
人们也已经认识到城市里面空间的构成是非常多样化的。相对于非常正式的、官方的或者叫规训的空间;还有相当一部分模糊空间是比较率性的,不太好定义。在营造场所的设计中,单一的方式也越来越受到质疑。

  慢慢地,保护范围扩展了,世界上也出现了一些成功的产业类建筑改造项目和城市设计案例,从早期由巧克力工厂改造而成的旧金山吉拉德利广场,到纽约东河边上的构台广场公园(Gantry Park),坐落在巴黎郊外的麦涅(Menier)巧克力工厂改造等。

  2000年我指导戎俊强同学完成了《关于产业类历史建筑和地段的保护性再利用》的硕士论文。作为科学研究,我们进行了理性的分类和系统的分析,并系统总结了国外在这一方面的经验。当然,在研究现象同时需要探索一些现实性的问题。当时我们还没做过保护性再利用的项目,而国内的典型案例——比如中山岐江公园和远洋艺术中心都是后来的事情。

  2001年我去柏林参加世界UIA大会,会议的主题是资源建筑(Resource Architecture)它的核心内容就是“旧建筑再利用。”保护性再利用的范畴包括了民居、百货公司和产业类建筑。其中产业类建筑包括工业建筑、仓储建筑、铁路、码头,也包括像SOHO那种过去在城市里面的轻工业的,手工业的LOFT。我做的关于这一主题的Post也被会议录用——上面有贝伦斯和格罗皮乌斯早年设计的工业建筑,见证了现代建筑和工业建筑技术发展的关系;也有国内的改造案例:远洋艺术中心和岐江船厂改造等。

  柏林UIA大会讨论的主题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关于产业类历史地段保护的领域。在大会上,IBA董事会的负责人Karl Ganser介绍了对北鲁尔区的埃姆歇地区(以一条叫埃姆歇的河流命名)开展的生态、经济和社会更新。

  我在会议之前就专门到鲁尔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访问。这个地段经历了戏剧性的转变——从一个重工业污染严重的只适合生产不适合生活和居住的场所变成人们可以安居乐业面向未来的乐土。环境的戏剧性变迁给我的印象以深刻印象。当地负责接待的建筑学会也尽可能给我们的参观提供列了方便——其中参观包括关税联盟12号矿井(煤矿)和配套的炼焦厂,其中后者在2000年12月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奥伯豪森(Oberhausen)的一座欧洲最大的煤气罐——被改造成内部可以举行各种装置艺术的表演的空间场所;鲁尔最早的引领性项目——科学公园和最新的Mont Cenis,都很好的表达了生态的主题,同时也都保留了过去基地中历史痕迹,例如旧矿井。另外鲁尔其他一些著名的案例,例如Meiderich钢厂——著名景园建筑师拉兹(Latz)的作品,过去炼钢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休闲旅游场所。

  柏林UIA大会后组织了参观,内容中有一个建筑印象很深――德国建筑学会办公楼也是从过去工业建筑改造而成的。这种场景可以看出产业类历史建筑的改造不是一个局部或者说是一个单一的现象,而是世界性的、互动的一种趋势和潮流。Von Gerkan公开说——当今,居住、工作、休闲、购物、学习均是在不同建筑中进行。我们的生活功能被按功能的角度所划分。其中的居住和工作正逐渐互相融合——电脑和网络将办公的位置移到了住房中。教室和图书馆一步步被互联网代替的同时,商场与家具城也摆脱不了同样的命运。这一切对新千年的建筑意味着一个根本的变迁……。近期在西方工业改造后的旧厂房以其高达的空间和充裕的面积为正在形成的新型生活方式提供理想的场所(世界建筑,冯·格康专辑)。

  最后一个影响的因素来自我从小生活环境的情结——我从小成长的社区是我父亲所在的铁路工厂。我本来也当过工人,也学过工。过去的的那种感情和经历更容易激发起对这类问题的关注。

  Bruin:对于您来说产业类建筑的研究是为了探索新的建筑形式和设计方法还是新的建筑理论?

  王建国:我的这些文章和实践还谈不上去探讨一种新的建筑理论。“提出新的概念,引发共识”的说法比较中肯。理论应该指的是有一系列概念、规律和很多结构组成一个整体。我觉得更多的是责任心的驱使,引发的是对环境对人类文明进程在人文上的关怀。

  以前有一个科普杂志《科学大众》采访过我,小读者问:“你有没有崇拜过什么明星?”我回答说,从没有好像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我对一切为人类进步事业做出贡献的人都心存景仰之情。就好比我对工业文明的过程 “心存感激”——它为人类社会在20世纪的发展进步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我研究产业类历史建筑的再生更多的是为了研究被人们所遗忘、忽视而又客观存在的现象;发掘它们的潜在价值和文化意义;寻求它与当今社会共生的方式。在国际上很多发达国家对这个问题的共识已经基本上形成。像欧洲、德国、美国、日本的成功实施案例已经为数不少。

  但在中国,对工业遗存一直认为是脏乱差的城市“后院”,通常比较多的还是大面积的拆除,如沈阳铁西区。这当然要去算经济帐,这块地如果不去做房地产开发争取更大的商业利益,怎样来平衡地段拆迁、就业安置和环境整治的诉求。

  鲁尔区实施的IBA复兴计划,实际上是找到了这种平衡。政府投资,改善了生活环境,同样也得到了回报。一方面是要找到有眼光的业主;另一方面,要去找在文化上、艺术上代表了某种发展方向又有较好的大众基础的内容(填塞进去),做到“适应性再利用”(Adaptive reuse),这样才能支撑整个产业类历史地段产业类历史建筑的改造。

  当然,由于这样的一种思想涉及到具体的城市设计以及对景观价值观的重新认识,所以在设计方法上,在一些具体问题上和一般建筑有所区别。如果认为它是一种新的设计观念和方法或许是恰当的。


Expo-1


Expo-2

  Bruin:您接触到的产业类历史建筑改造的项目主要是大型的城市设计,比如说上海的世博会规划,广州的传统中轴线城市设计等,能不能结合案例,跟我们谈谈产业类历史遗产在城市设计中的作用?

  王建国:好的,我们就以今年7月份结束的上海世博会场馆规划(竞标)来说。2002年12月3日,中国上海赢得2010年世界博览会的主办权。2003年,上海世博局为博览会选择场址、遴选规划方案等等开展了大量的工作。2004年5月,上海世博局重新组织了由10家著名设计公司(大学)参加的规划设计国际竞赛。我们有幸应邀参加了这次竞赛,并获得了第四名。在此过程中,我觉得除世博会本身的主题和功能要求外,最重要的是抓住这样几个关键词:历史地段保护和改造、一江两岸的互动、水滨回归城市。

  上海——世界级的城市,世界级的城市和世博会加在一起,足以使这个地方变成一个非常杰出的场所。本次世博会基地位于南浦大桥和卢浦大桥之间,浦东的上钢三厂污染原本已经十分严重,需要保留的建筑仅有在厂区的外围的溶剂厂内的几幢历史建筑。浦西历史建筑则相对比较集中,主要是江南造船厂和求新造船厂两个船厂。尤其是江南造船厂,对中国(不仅是上海)的近代工业发展有非常重要的里程碑意义。

  我当时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因为地段本身的历史价值,使其拥有了无形的区位价值和资产,我们可以对浦西现状江南造船厂现有的高品质历史建筑进行适应性再利用,结合浦西已经成熟的城市社区,创造出类似于美国巴尔的摩内港和悉尼达令港那样的城市滨水区。

  第二个问题,上海进一步浦东开发之后,黄浦江应该从“边缘”(edge)变成“脊梁”(spine)。我认为浦西和浦东有很大的不同。浦西是一个经历了一个“三界四方”发展历史的成熟社区,这里面的邻里关系和空间使用方式都已经非常成型。浦西的世博会用地毗邻的是上海的老城,上海的一条南北向干道――西藏南路终点就在江南造船厂,历史上江南造船厂这个地域就是和上海市民日常的城市生活,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浦东相对来说是一个新型社区。过去,黄浦江对于上海来讲,是边缘,浦东与浦西疏离分开。浦西密实而内聚,人气很旺,而浦东相对边缘化。但现在黄浦江将变为脊梁——两边共生共荣。

  第三个是要把博览会和城市滨水地区的改造策略紧密结合起来。滨水地带,在世界范围上讲,它也是跟大量的货运仓储和相关工业有关系的——过去产业用地占据了大量的岸线,现在要搬迁到外围去,滨水就变成了城市的生活岸线,城市设计相应的提出“水滨回归城市”这么一个命题。而且上海目前并没有创造出世界闻名的滨水环境。外滩虽然滨水,但由于修筑防洪堤造成堤岸和水面落差,缺乏亲水的空间。另外,外滩受到交通条件的限制,并非是真正意义上可以开展大型活动的公共空间。 第四个就是博览会持续性影响问题,这里牵涉到场地规划和空间形态的基本问题。世博会为期只有200多天,今后这里该如何发展,是我们考虑的问题。我们(东南大学)的方案希望让世博会作为催化剂促进地方产业的升级改造或者是迁移,同时又能使产业历史地段的精华建筑物得到更好的保护。由于保护性开发的地段和浦西的生活社区相关联,我们希望开发成高档次的休闲和富于文化品位的活动场所。像这样的一种有船坞和内港的地段和空间,在世界范围上来讲比较多的会用于disco、酒吧、茶吧,小型观演场等——怀旧而又前卫。同样是近代建筑重新利用做娱乐性开发,相对于“新天地”的小资情调,这个地方要更加开阔和富有力量,它具有相对开敞的空间,又有滨水的优势,这和城市角落里面的情调是不一样的。人们对于城市文化娱乐的需求也趋向个性化和多样化。

  在历史遗产保护方面,我们对江南造船厂现有的船坞,进行了一些分析,除了规定要保护的2号船坞之外,我们又保留了其他的一些船坞,围合成人工挖掘出来的内港。内港边保留的具有巨硕体量的船厂工业建筑在将来可以作为上海近代工业发展的博物馆或者是船运史博物馆。总的说我们这个方案关于历史遗产保护的内容,得到评委的高度评价。第一、符合世界性遗产保护的趋势;第二,上海世博会的主题就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里面包含了过去的历史、今天和未来。


Expo-历史建筑保护和再利用


Expo-内港分析图


Expo-内港效果图


Expo-内港总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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